Life 2.0 - 我的樂活人生 [作者 : 王文華] 不指定

Lens , 2007/11/05 13:36 , 閱讀人生 , 評論(0) , 閱讀(3005) , Via 本站原創 | |
今天,收到林大哥寄來的一封Mail,推薦一本王文華的新書,很棒的一篇文章,文章中提及的3S,
正切中我想要的生活方式,簡單,渺小,永續。

我想這才是人生最有意義的目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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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識自己

  2007年3月27日晚上10點,我照例做我的廣播節目。一位台北的女生call in進來,說要打給她在南部的男友。我幫她撥通電話,男的自然是一頭霧水。我說:「我是王文華,你女友在線上。」他很直接,卻誠實地反應:「王文華是誰?」

大哉問!這兩年來,我也在問這個問題。

事實上,誰不在問這個問題呢?

希臘古城Delphi的阿波羅神殿前,刻著這句話:

「認識你自己。」

你若問我人生的意義是什麼?我會說:「認識你自己。」

  兩年前離開企業界,寫了《史丹佛的銀色子彈》以來,我的主業是認識自己,或者說,「重新」認識自己。過去我以為我已經很認識自己,直到某些事發生,我手忙腳亂之際,才發現:「乖乖,我竟然被自己騙了!」

是啊,我40歲了,在孔子所謂的不惑之年,我還充滿迷惑,掙扎地在認識自己。

我想我在80歲時還會做這件事。而你知道嗎,我以此為傲。

因為認識自己,是創造美好生活的基本動力。

  我1967年出生,從小就瞎忙,一路忙到2005年。忙著搶第一,忙著作榜樣,忙著更上層樓,忙著征服世界。在2004年後期,我知道我必須改變,否則會變成亞歷山大大帝。不是像他一樣打到波斯,而是像他一樣早死。

  2004年年底,我辭去工作。這兩年多不上班的日子,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變化。我像個嬰兒一樣,重新學步。有時快樂,有時辛苦。我第一個承認,我已經不配再當過去當過的青年楷模、學生偶像。因為嚴格講起來我學非所用,變成無業遊民。

  這兩年來我有徬徨,也曾感覺迷失,我自己都需要一個偶像來指點迷津,但發現這種偶像很少。但兩年下來,嬰兒的腿慢慢茁壯,我隱約找到一條路。這種生活方式,我叫它"Life 2.0"。

Life 2.0

  我不想把"Life 2.0"講成一個真理,好像它能解決所有問題。它並沒有解決我所有的問題。你若是現在看到我,會覺得我好像還是搖搖晃晃的。但我可以很誠實地說:它的確讓我比以前過得更好。

Life 2.0,是比Life 1.0更好的版本,但所用的原料,卻少了很多。

屈指算算,只有3個S。

Simple、Small、Sustainable。

簡化、渺小、永續。

  1967年生,我已經40歲了。過去40年,我嘗試過很多種生活方式。1980年代,我過的是高中男生XXX的生活。1992年,我開始燒殺擄掠的MBA生活。1999年回台灣,我開始外黃內白的ABC生活。現在,我過的是SSS的生活。再過幾十年,我可能就ZZZ,安然長眠。

  我曾經迷戀複雜、追求高大、用了就丟。不僅在我的寫作,也在我的生活。不僅在我的工作,也在我的愛情。但那是1.0的我,你們都已看過,如今不用多說。

如今的我,想進入2.0的世紀。用3S,取代3P。用更少的物質,擠出更甜的果汁。

Simple

  3S的第一項是Simple。想要Simple,當然是過去太複雜了。在Life 1.0的後期,2004年年底,我的生活像一場剛開始廝殺的象棋:所有的棋子都擠在一起,往哪走似乎都有危機。

  白天我當一家跨國公司的總經理,晚上主持廣播節目。同時在大學的夜間部教課,還參加許多演講和座談。我同時經營著各種人際關係:老闆、同事、讀者、聽眾、剪不斷的舊愛、邂逅的新歡。我忙著找老婆,別人說我是同志。我愛了年紀可以當我女兒的女生,第二天我懷疑她會不會真的是我女兒?

  聽起來很瘋狂,但老實說:我還蠻享受這樣的生活。忙碌是「重要」的假相,電話一多,就自以為是宇宙的中心。別人必須圍著我轉,我吃飯甚至懶得拿起飯碗。我當時想:這樣也不錯。我經營一個小小的王國,大家表面上都要聽我的。我的薪水很好,做個10年,45歲就可以退休。

  這計畫完美無缺、毫無破綻,以犯罪的術語來說,是個"Perfect Crime" (完美犯罪)。只要所有的環節都依計行事,最後大家都有優厚的報酬。壞人遠走高飛,警察銷案。太陽還是會出來,沒有人受傷害。

可惜,我的心不聽話。

  當時忙碌的生活中,我已經慢慢感到空虛。雖然我還是能準時地趕到每一個會議、熱切地交換名片、假裝跟大家很熟、滔滔不絕地發言,但我的聲音中已經少了一些感情,我的ideas已經沒有新意。老闆或同事看不出來,但我自己知道:過度繁雜的生活已經把我稀釋,我像一杯冷掉的淡咖啡,不再是最好的自己。

當我是最好的自己時,我都還不那麼喜歡自己,別說當我變成了稀釋的版本。

  所以在2005年1月,我辭去工作,和所有的邀約。花了畢生積蓄供我去念MBA的媽媽雖然不解,但仍送我上飛機。我回到母校史丹佛大學,尋找10年前那個還沒「上市發行」,還在「Beta測試」的自己。接下來一年,我去了歐洲、大陸,過了一段不刮鬍子、遊手好閒的日子。後來,我回到台灣,繼續寫作的工作。從那時開始,就再也沒有回到企業界的「正職」。

  和昔日MBA的同學見面,他們都已經是NASDAQ公司的副總裁,或剛上市的大老闆。他們問我在做什麼,我說什麼也沒做。「你一定有在做某些事情吧!」「喔,對,我寫作!」

他們皺起眉頭、鼓起鼻子。此時,他們的黑莓機響起。我能與之抗衡的,只有一支筆。

  簡單的生活,讓我能更了解自己。了解自己,幫助我把真正喜歡做的事做到最好。當你什麼頭銜都沒有,你會更積極地為每一天找價值。但你沒有滿檔的行程,你開始填補空虛。這兩年來,我寫的東西不比以前多,但我活過的寫作素材卻很豐富。我深刻感受到活的狀態,而不再像從前,對工作鞠躬盡瘁,但對生活交差了事。

  有留白,才能看到重點。我終於承認,我不是超人。我無法做每一件想做的事、愛每一個想愛的人。過去,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流水年華、浮光掠影。現在,我只能選擇和一個人、一件事,培養有意義的關係。

  有留白,才能加入新的東西。我愛上了旅行、爬山、美食、公益,這些我在當總經理時打死也不會想到,別人提起時我還會嘲笑的東西。同學笑說:「你怎麼現在就開始過退休生活!」我想:這些對自己好、對別人好的事,為什麼要等到退休才做?現在做,享受的時間不是更久,幫助的人不是更多?我過去所有的大決定:上的學校、選的工作、交的朋友、愛的人,都不曾後悔。唯一後悔的是:我沒有「早一點」去做那些事。

  當然,我完全了解同學們的邏輯,畢竟我也曾經那麼相信、甚至幫忙書寫過那種邏輯。曾經短暫當過「菁英」的我心知肚明:大部分菁英追求的,是名、利、和權力。年紀輕輕就開始賞花溜鳥、保護鯨魚,一定是在現實世界中活不下來的輸家。

  我知道有些同學這樣看我,我沒有狠狠看回去。當輸家也好,我不需要一直贏。我有幾個第一志願的同學,他們的生命結束在台北近郊的後山裡。我有一些所謂「放牛班」的朋友,卻帶著全家人在紐西蘭放牛。我前半生有贏有輸,學到的唯一智慧是:人生只要在大的兩三件事情上做對(工作、婚姻),就會快樂了。其他一千件小事,隨他去吧。我有過名、錢,和小小的權利,也許是因為我擁有的規模不夠大,或我是個怪人,但天殺的,我真的沒有很快樂。我也不知道旅行、爬山、美食、公益是否能讓我長久快樂,但此時此刻,這一切很不錯。

這就延伸到第二個S,叫Small,渺小。

Small

  和我一樣「五年級」的同學,從小是被當成聖人來教。我們的目標,是要「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(詳見??頁〈意思是連接到有詳細談這個主題的一頁〉)。我們的步調,是「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從心所欲不逾距」。所以每個人都要當總統、太空人、科學家、蔣中正。很少人要當廚師、園丁、裁縫、木匠(可能也有,但都被老師打頭嚇阻了)。

  30年後,我看到我的同學們,沒人當上總統、太空人、科學家、蔣中正。當然也沒人當上廚師、園丁、裁縫、木匠。但有很多人因為不快樂而自殺了。

  為什麼?他們不都是被當做社會的菁英在培養?他們不都享用了這個社會最好的資源?如果連他們都自殺了,那些命沒有他們那麼好的人怎麼辦?

  其實他們的命不好。因為從小到大社會把一個大帽子戴在他們頭上,那帽子大到蓋住他們的眼睛、鼻子,讓他們無法看見真正的人生,也無法呼吸。

  我們大部分的同學,都在30歲左右經歷幻滅,然後明白兒時的夢想不會實現,於是一笑置之,去過真實的人生。但那些自殺的同學沒有一笑置之,他們把那大而無當、尾大不掉的志願當真了。他們的遺照,個個英氣勃發。只不過最後沒有擺在全國教室的前方,而是擺在令老父傷感的靈堂。

  當我走出同學家中的靈堂,我領悟:還是活得小一點吧。那些試圖征服世界的同學,大部分不快樂。他們永遠有新的目標要完成,新的成就要創造。他們的名氣或帳戶都很大,但生活卻出奇的小。

  當我把生活簡化、變小之後,我開始照顧自己。2005年,就在我改變生活方式的同時,台灣出現了「樂活」這兩個字。

Sustainable

  兩年後的今天,「樂活」已被不同廠商賦予不同的意義。它像「愛」一樣,每個人都有一套說法,沒有人的定義能令人服氣。對我來說,「樂活」的意義很簡單:就是健康、環保、關懷。讓自己健康、也讓身旁的人健康。保護環境,讓我們之後的世世代代能健康活下去。不僅自己活,也幫助弱勢團體,讓他們和他們的子孫也有活的機會。

  這說來簡單,但也像愛一樣,做起來千頭萬緒。但不管你怎麼樂活,其中最重要的觀念,就是永續(Sustainable)。永續的意義是:你的生活方式,不致於破壞自己、旁人、或環境。它是可以自給自足、長久不斷的。這種生活方式不需要駕駛者出生入死、表演特技。它可以放在auto pilot(自動駕駛)上,談笑間,帶你飛越天際。

  以愛情來說,過去我追求激情,從認識、追求、約會、甚至爭吵,都要充滿戲劇性。一定要愛得要死要活、刻骨銘心,才算真愛。沒有她我若還活得下去,那就不是真愛!如果能眼睜睜看到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,我就還沒有愛到骨頭裡!

  但要死要活的愛很少能長久,因為第二天早上醒過來,我們會發現對方好像也並不是仙女。不過這種愛的短暫,並不減損它們的價值。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應該長久,它的美就在於短促。初戀若持續到40歲,哪還有浪漫可言?做愛若能延續整晚,明天怎麼上班?

  我很慶幸我談過要死要活的愛情,當時快要發神經,現在回憶起來很甜蜜。那些刻骨銘心的愛,留給我很多回憶、紀念品、和好幾本小說。它們是我的一部分,我慶幸。

  但人生是往前走的。我老爸老媽若永遠在談要死要活的愛情,我也不會活到今天(或者會變成營養不良的小孩)。現在,自己也到了爸媽當年生我的年紀,我想追求的,也變成永續的關係。(好啦,我騙你的。我當然還是想追求既有激情、又能永續的關係。但我也承認那種愛很少。而且除非我條件像王力宏那麼好,否則很難得到。)

  人生這牌局到了下半場,當我籌碼盡出、亮出底牌時,我不願,但不得不承認:我沒辦法再像20歲談戀愛一樣,每晚打電話打到五點,七點鐘還為她送早餐。天知道我有這個心,但可惜沒有這樣的肝。就算我有這樣的肝,但我愛的人明天一早要趕著上班,沒空吃我煎的荷包蛋。

  現在坐在桌前寫情書,我掉不下愛的淚珠,掉的是逐漸稀疏的頭髮。現在躺在床上談戀愛,我終於體會到真正能給人安慰的,不是我的小說,而是輝瑞藥廠。

  所以,我改行追求水到渠成、細水長流的愛。在這種愛中,因為彼此真心、價值對應,兩人的付出與接受是自動而平衡的,不需要提醒或證明,不需要勉強或做戲,不需要靠汽車洋房的大禮,不需要靠剎血為盟的毒誓。毒誓是沒用的,我知道,因為我發過很多。

  除了愛,在生活其他層面,我也在尋求永續的方式。吃,我想要吃有機食物。這些食物不用農藥和化學肥料,這樣的土壤才能生生不息。住,我想住透光通風的房子。這樣的空間不需要電燈和冷氣,這樣的舒適才能永不變質。

  30而立、40熱鍋這本書中??篇文章,就是我追求3S的心得和心情。我把它分成食、衣、住、行、工作、理財、玩樂、Shopping、保健、關懷等主題。我不想騙你,這些原則我沒有做到100分。我偶爾還是吃垃圾食物,談垃圾愛情。我也會生病、吃化學藥品。但大體上我朝這些方向前進,也因此變成一個更快樂的人。我不知道這些方法適不適合你,畢竟希臘老祖先的名言是「認識你自己」,而不是「聽我怎麼說」。

  我認識自己,所以在40歲的這一年,生活有了很大的轉變。除了繼續學習和實踐樂活,我也更積極地投入公益。2007年6月,我和「趨勢科技」的創辦人張明正一起創辦了「若水」公司(www.flow.org.tw)。「若水」出自於老子《道德經》第八章:「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,而不爭。」

我們還沒達到,但嚮往那個境界。

「若水」的目的是創辦「社會企業」。

  所謂「社會企業」,是指有營收、能獲利的公司,它和一般公司不同處,是它的產品或服務能解決醫療、貧窮、教育、環保等領域的社會問題。「社會企業」並不是基金會或非營利團體,它在追求公益的同時,必須符合「公司」的基本要求:獲利、為股東創造價值。

  媒體說我「重出江湖」,但其實我一直沒有離開。想做「社會企業」,因為從個人的角度,它把我的專長(商業)和熱情(公益)結合在一起。從社會的角度,它能讓公益團體持久經營,讓企業的慈善資源有效運用。

  「社會企業」是我上半生江湖歷鍊的總結。這本書中每一個故事,都為這個新的夢想做準備。

20歲時,我追求「弱水」。40歲時,我鍾情「若水」。

  孔子40不惑,我40才開始熱鍋。我心知肚明,在人生中很多事上(如婚姻和小孩),我已嚴重落後。但在某些事上(如快樂和健康),我已快步前進。從小喜歡跟人比的我,此時,是安然認輸的。但我仍精神奕奕地早起,因為就要迎接一場新的牌局。世界很大、人生很短,我已開始倒數計時,就從2.0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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